向垣洪散文:花园场
2018-07-12 14:36:04 来源:华早名家-向垣洪专栏

能在小店里吃上一碗米粉那是再奢侈不过的享受,店家从武冈城里买来雪花花般的米粉,放在开水中烫一下,淋些骨头汤,再加点剁辣椒炒肉丝做臊子,还没端到桌上就能感受到香喷喷的味道。

      作者简介:向垣洪,1980年9月出生,湖南洞口人。大学本科文化,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99级作家班学员。历任杂志社社长助理、省直机关雇员、政府官员、房地产企业法定代表人,现为深圳市影视产业联合会理事、深圳沃溪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

      在湘西南,每个乡镇都有固定的时间赶场,好让周围的人们有一个交易自己东西的地方。花园街上是逢三逢八、李家渡是逢二七的日子,乡下人的都会在这个约定的日期里从四面八方而来,十里八里、山里山外,像春风,像细雨,拂了人间,润了大地。有些人从燕子岭挑来包谷红薯、从泡头冲担来手工编织的竹制品、从李家渡运来鸡鸭鹅、从沙皮江打了野味,更远的会从武冈的湾头桥赶上一头牛,走上几十里路赶到场上去卖。人与人的声音,他们与它们的疏疏密密、高低参差立在天地间,在原本就很寂寞的花园场上,因为突然的聚集与繁华,那种热腾那种灿烂的喧嚣,让人顿时觉得有了别样风味的趣然。


      我会看着不同的车子发呆,那种直接可以卸货的东风牌翻斗车,比起屋后垣足哥哥的解放牌卡车更先进,一下子就能把车上的货卸下,省了好多的人工。那些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车上的副驾驶位会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人,嘴上会有吃了大鱼大肉时留下油星的痕迹,他们神气的模样让我羡慕不已。花园场上的拖拉机也比石头冲更有特色,那些快要过时的手扶拖拉机被有方向盘的拖拉机所取代,车厢上拉着山东来的苹果、河北的雪梨、河南的枣子来这里叫卖,让我羡慕的口水直流。


      能在小店里吃上一碗米粉那是再奢侈不过的享受,店家从武冈城里买来雪花花般的米粉,放在开水中烫一下,淋些骨头汤,再加点剁辣椒炒肉丝做臊子,还没端到桌上就能感受到香喷喷的味道,吃上一碗能让我几天回味无穷。


      卖牛的人从来不着急,只要牛好,膘肥体壮,就不愁没人要。因为在乡下,每户人家都是靠那一亩二分地养活的,所以无论何时,牛永远是大家相依为命的好朋友。伟大的作家鲁迅也自喻,俯首甘为孺子牛哩!


      邓师傅数完了柱子,就又坐在附近的一块石头上,抽起了烟,它的烟雾袅袅燃起,身后全是蓝天。


      花园这个名字,很多人听了之后,都以为是一个美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其实,她是我故乡的一个小镇。在雪峰山脚下,一条蓼水河穿镇而过。相传,宋朝有一位督军看中了这里山清水秀,在此建后花园而得名。我很喜欢花园这个名字,她并不仅仅是我的故乡的原因。她更像一个在大地上散发芬芳的姑娘,让人有了满心欢喜。


      在这里,每一粒土、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记录下了许许多多苦与乐、生与死、爱与恨。在这里,在花园的大地和天空畅想着人与山、人与火、人与人的交响曲。


      花园属于很偏僻的集镇,人口流量有限,每逢赶场,通往花园街上的山路边、河的两岸,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行人,他们有的提着袋子、有的肩上挑着箩筐、有的手里牵着牛羊,当然也有空着手的,那八成是些蹦蹦跳跳的小孩。他们当中,一些人是留在家里没人看管,大人出门不放心才带上;一些是昨晚在家长面前缠了半天,父母才答应才带他们出来看看热闹、长长见识。路上行人不管来自何方,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身上衣着干净整洁(哪怕是穿着有补钉的衣裤),一路有说有笑。那种神情仿佛不是去办事,倒像是去赴一场喜宴。


      约莫九、十点钟的光景,乡镇上的集市开始热闹起来。满街是喧哗热闹、笑语快言。放眼望去,老街上的木房子第一层都是门面,商品琳琅满目,衣物鞋帽、针织线头、电器音响……穿的、吃的、用的,应有尽有,川流不息的人们不断涌入。在一小巷内,巷道两边站着农民模样的人,脚边摆着鸡鸭蛋等,还有那些从高沙街上贩来的小鸡小鸭,中间拥挤着买东西的人,讨价还价,一片嗡嗡声。


      在花园,每一个人的生活在场上演绎和盛开。


      喊声里都是泥巴的芬芳、都是生活的原料。


      那边小方桌旁坐着一圈人,是算命先生在写着卦签,嘴里不停地说着令人听不太懂的话,围观的人们满脸虔诚。不过,我发现很多年轻的女人肯定是在算自己的姻缘、中年的夫人肯定是算自己小孩的未来、年老的妇孺肯定是在问自己有多长寿。人是需要依靠希望来生活的,所以这些算命永远有它的市场。


      石头冲的人,每逢有场必去赶的,把自家养的鸡鸭鹅、织的斗笠米篓等土特产拿到十里之外的花园街上换些零花钱,或买一点街上的新货,或去买一斤猪肉,全家好好地吃一顿,嘴唇上的油星得留上大半天,亦觉得这几天脸上有光,总算走到哪里都很踏实。


      也有些年轻的后生趁着在热火朝天的花园场里,去打量别的村庄的姑娘们。当然也有别的村镇的姑娘想来赶场去会一会自己心里的小伙子的。这些小伙子去赶场并不是为了买东西,也不卖东西,一到街上,他们的眼睛都会特别亮,专往年轻姑娘身上瞄,一旦被发现,就急忙把眼神移走。一旦发现那个姑娘比较顺眼,他们不会走上去搭讪,而是千方百计旁敲侧击打听那个姑娘是谁家的,嫁人没有,如果没有嫁人,就会回家和父母商量,找人去帮忙提亲。这些怀春的年轻人,他们的心像箭一样射向了来时的路途,他们几乎在想象里与对方交谈了很久,对男欢女爱的迫切憧憬,在他们身体里激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着的勇气。他们几乎来不及作任何的铺垫,直接在见到喜欢的对方后就把一生要办的事情恨不得立马就办得淋漓尽致。时间在他和她的身体里让幸福的指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恢复了最初的美好!


      小镇虽小,但走江湖的人很多。有牵着猴子的,猴子被主人驯服得很听话,不仅会数数,骑自行车,还勇敢地从火堆上跳过,博得大家喝彩。每当猴子表演到精彩时,亦有给猴子的主人扔些钱;演魔术耍杂技的人也多,我那时还不知道魔术是假的,感觉他们能有那么神奇的力量把存在的东西变走,把不存在的变来,甚至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变得无影无踪,想来很害怕,万一他们把我变没了该怎么办?耍杂技的人大多数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孩,虽然没有魔术师那么神奇的“功力”,但他们都是有些真本领的,能口含花朵做倒立动作,光着脚采玻璃,头顶开砖,动作很卖力,人却都很瘦,小小年纪能出来闯“江湖”,令人心生佩服而又让人觉得好可怜; 也有“斗鸡”的闲人,互相出点钱赌自己的公鸡赢,别人跟着小赌。两只公鸡放在一起太恐怖了,定要把对方咬得你死我活才罢休。一场激烈的“战斗”后,赢钱的人高兴,输钱的人叹气;还有卖假药和打药的、看牙齿的,都是外地人,有的耳朵上手腕上戴着很多首饰,满身穿着藏族服装,以为是藏医,结果后来才知道是假的。卖蛔虫药的、卖老鼠药的、卖猪儿药的等等,应有尽有。


      特别是临近年关,花园的集市比以往都会热闹,连续几天都会赶场。那会儿我们小孩子赶一趟年集简直幸福大了去,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十来里的山路,我和伙伴们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花园场上。哇,好一派人仰马翻的年集景象呢!人们在摩肩接踵窄长的街道上,一步步往前挪着,年集上的东西也是真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有卖针头线脑、鞋帽、手套等小百货的;有卖瓜子、花生、水果、红糖、烟酒等副食的;有卖油、盐、酱、醋和各种调味品的;有卖扫把、笊篱、碗筷、铲勺等日用品的,也有卖锅盔、油糕、麻花、糕点等小吃的;还有买年画和耍把戏的……我看着所有和父亲母亲一样勤俭节约的乡下人,从棉衣里面一层层掏出卷得皱巴巴的票子,十斤猪肉、一斤花生米,几瓶白酒等过年用的菜,一件件往回搬着,碰到物美价廉称心如意的,满脸像开了花似的。


      他们坐在树下,安静的风和一些云朵在他们的上空流动。他们的脑海里有着如潮水般的心事,树林的昆虫在演奏着万物的曲子,一阵风,将这些声响吹得远远的。他们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不一样,他们着迷这现实的眼前,更肯定了这艰巨而艰难的农村生活。在他们看来,比自己更神奇的就是来到了这个让更多人喜欢的花园家乡


      我在很小的时候,在花园街上读了半年的高小,每天早上五点多,得从石头冲打着火把走一两个小时才能够到花园街上,放学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花园场早已散去,我只能在教室里面回味赶场时的美好。但是对于我而言,花园场成为我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节点——那个身材矮小的少年,从石头冲走到花园场,带着少年时代对世界的初步了解,爬上客车,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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